翟天临北大博士后之他读不读博士,关了我什么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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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社会百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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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6月30日,北京电影学院。

作为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专业的在读博士生,翟天临完成了博士学位的全部课程、顺利通过了博士答辩、正式获得北京电影学院博士研究生学位。

5个月后的2019年1月31日,作为博士生的翟天临“毫不意外”地收到了北大博士后的录取通知书。

这距离他走上人生的巅峰“上春晚”,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。

如果有时光机器,演员翟天临应该很想回到这一天,抑制住自己在那天发微博的冲动。

在微博意气风发地贴出北大博士后录用通知书后,思忖片刻,他配上一行铿锵有力、正能量满满的文字:

“新的旅程、小翟要加油!”

高学历人设、学霸演员的flag,就这么成功地立起来了,然而翟天临没有想到,人生的大起大落落落落落,竟然来得如此猝不及防。

春晚结束后,刚走向人生巅峰的准博士后、知名演员翟天临上直播。

从被网友询问知网论文,他漫不经心的回复了一句:“知网是什么”开始:

持续12天上热搜的他,拥有了一个除博士之外的高亮头衔:“热搜上最持久的男人”。

更有吃瓜群众为他献上新的称号:“葫芦娃”,因为“一根藤上七个瓜”。

还有人用数据说话,惊呼2019年顶级流量竟然不是四大与小鲜肉,而是翟天临。

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许大家也不陌生了。据网友考证,与他同期毕业的19位北影博士都能找到公开发表的C刊论文,唯独翟博士没有;

翟博士公开发表的小论文查重率超过40%,且与演员陈坤10年前发表的论文高度雷同;高考成绩也被扒出只有348分,数学19分的耀眼成绩,更是为吃瓜群众献上了最高潮。

相关的实锤证据在本文就不贴了,毕竟翟天临此次惹怒的群体不是脑残粉,而是学术圈里无数“聪明绝顶”的博士;他们严谨而完善的证据链、求真相若渴的细致态度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谁让翟博士拥有明显与学历不符的发量呢?

于是,2019年春晚上风头无两的打假警察,摇身一变成为被学术届打假的伪劣商品。

半个月时间,翟博士摇身一变成为翟乙己,从巅峰一路跌到谷底。

翟天临工作室在事件爆发后噤若寒蝉,极有可能是不敢发声。别说黄金公关时间72小时,就算给72天,大概率也是无法洗白了。

事态还在进一步发展当中,利益相关方(北大、北影)纷纷出来表态,翟天临本人也发表了道歉声明(据说该声明查重率20%),甚至惊动了教育部。

人民日报、紫光阁等官媒连续报道、BBC中文网也高度关注。

直到昨天,北京大学发布调查说明,一锤定音:

确认翟天临存在学术不端行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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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原谅我在复述翟天临事件时用上了略带调侃的口吻,因为这件事的剧情之离奇,估计连欧亨利、蒲松龄都不敢这么写。

翟天临的学术不端行为暴露后,他的粉丝急眼了,觉得是有人在故意“整”他。

因为在她们看来,不就是不知道知网嘛,不就是没写论文嘛,不就是“走后门”读博士、博士后嘛,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
换句话说:关你们屁事啊?

甚至还有个自称某高官之女的粉丝明目张胆、堂而皇之地写道:

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和黑暗啊,都几岁的人了没走上社会吗。不是能者多劳而是权力至上啊。

我真心觉得,世道变坏就是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开始的。(她这样说是因为她就是既得利益者,换成她是弱势群体还说得出口吗?)

说实话,这件事过去了很久,其实我都不愿意动笔来写。

因为对作为“演员”的翟天临,我并没有什么兴趣。

问题在于,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翟天临学术不端以及透过他掀起的冰山一角,究竟关了我们什么事。

我们还是一副看八卦的“吃瓜群众”心态,觉得不仅翟天临离我们很远,甚至博士、博士后也离我们很远。

却没有想过,生为普通人,这片热土上的很多事情都与你息息相关。

而这次事件中暴露出的所有问题,都指向同一个东西。

这个在中国充满神圣、不容玷污的东西,名字叫做:高等教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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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2年,教育部公布, 高等学校招生实行全国考试 , 统一规定报考条件以及考试科目。

这是第一次,建立起了新中国的高等教育制度。

这个制度实行了十余年,并一直延续到了那个关键的年份。

1966年。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运动开始了。

在这场持续十年的运动中,无数旧框框被打破,无数旧制度被砸烂。

其中也包括高等教育制度。

从1966年至1969年,国家所有大专院校均停止招生,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大学教师被下放到“五七干校”劳动,高等教育全面瘫痪,高等院校名存实亡。

国家在高等教育和高精尖科研领域更是损失惨重。

学过中学历史的都知道,在前两个五年计划里,国家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取得了许多举世瞩目的成就。但在那十年里,整个国家几乎都是在原地踏步。

邓小平后来评价说:“科研人员美国有120万,苏联90万,我们只有20多万,还包括老弱病残,真正顶用的不很多。”

转折点发生在1977年。

从当年4月起,邓小平密集地同有关人员就科技和高等教育问题进行过多次谈话。

7月23日,他在同张文峰、高勇谈话时明确指出:“不管招多少大学生,一定要考试,考试不合格不能要。不管是谁的子女,就是大人物的也不能要。我算个大人物吧?我的子女考不合格也不能要,不能‘走后门’”。

8月份,邓小平在北京饭店主持了一次科学和教育工作者座谈会。

会议开到一半,有人语出惊人:“今年的招生还没开始,就已经有人在请客送礼走后门了。如今连小学生都知道,以后上大学不需要认真学文化,只要有个好爸爸就可以了。

说来讽刺的是,原本当年关闭高考,就是希望能改变“只有城里人才能上大学“的不公现象,让更多的工农子弟能和二代们一样,获得相同的教育机会。

但在十年后,一切又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原点。

这次会议上,有一句十分质朴的话流传深远,并最终成了此后高等教育最核心的理念。

“从今年开始就应该改革招生办法,给普通人一个公平、平等上大学的机会。”

10月12日,国家规定从1977年起,高等学校招生制度进行改革,恢复统一考试制度。

至此,中国的高等教育终于走上正轨。

这一年的冬天,凛冽的朔风中,有570万人走进了关闭了十余年的考场。

这是一幕震撼人心的场景,多少人的命运就将在这里迎来真正的转折,多年以后,他们中的佼佼者成了这个国家各个层面的中坚力量。

正是从那一年开始,尊重知识、尊重人才、科教兴国等理念,才被重新纳入制度化轨道,并渗透到人们的思想和日常生活之中。

恢复高考,也就恢复了知识的价值和知识分子的地位;恢复了社会流动的渠道;恢复了社会分工、社会流动的公平机制。——杨学为(当年教育部恢复高考的组织者)

一代代人通过考试,走出了大山、走出了愚昧,他们步入社会的各个领域,在改变自身命运的同时,也改变了中国的命运。

因为重新燃起了通过考试实现阶层流动的希望,“再穷不能穷教育、再苦不能苦孩子”,几乎成为全社会的共识。

从这一点讲,只要有高考在,阶层流动性就在,而高考的地位也就无可取代。

这才是高等教育真正的意义所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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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的1978年春天,时任中国科学院的院长郭沫若发表了一篇致辞,名为“科学的春天”,引起强烈反响。

这篇演讲发表时,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,正在就读大一。

年龄各异、阶层各异的他们,在学校食堂电视机前,在集体宿舍收音机旁,正热泪盈眶的观看或收听。

他们中的许多人,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、拖着疲惫身躯挑灯夜读时,也许不会想到,这一生还会有机会参加高考、接受高等教育、甚至还有机会报考硕、博士,在科学殿堂中尽情徜徉。

对知识的渴求、对挣脱蒙昧的渴求、对突破科学认知边界的渴求,对文化复兴、国家强盛的渴求,根植到了第一代高学历人才的奋斗基因当中。

1980年,全国人大开始讨论建立学位制度,确定我国设立学士、硕士、博士制度。

而新中国的首位博士,是马云先生的老乡、祖籍杭州的马中骐先生。

1982年2月6日,春寒料峭,北京。

此时距离 “科学的春天”演讲已过去4载。

中科院高能物理所进行博士论文答辩,这也是新中国举行的第一次博士论文答辩。

当天答辩委员会主席是“两弹一星”元勋彭恒武院士;答辩委员是胡宁院士、朱洪元院士、戴元本院士、谷超豪院士、侯伯宇教授、李华钟教授。

马中骐博士顺利通过了这次答辩。一个月后,时任中科院数理学部主任的核物理学家钱三强院士,为马中骐签发了博士学位证书。

此后一年多内,又有18位博士陆续通过了论文答辩,他们与马中骐博士一起,成为了新中国第一代博士、专家,他们为我国高精尖科学领域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(文章最前面的图就是首批博士的合影)。

多年后,马中骐博士将自己的博士学位证书、授予大会的请柬门票、主席台的坐票、钱三强院士组织座谈会的请柬,以及1991年获得的“突出贡献博士学位获得者”等证书,尽数捐给了国家博物馆。

马中骐博士2018年10月接受采访时曾满含深情的说,即使经历了历史动荡而耽误了学业,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,但仍感觉到,“我们这一代人,是幸运而幸福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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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。

2018年,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发表《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,数据显示,截至2017年底,全国各类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达到3779万人、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45.7%。

其中在学博士生36.2万人。

他们中有很多人,很难正常毕业。

现代高等教育体系中,博士是作为学历教育中的最高学位而存在。博士在就读期间主要面临三项考核任务:修完学分、发表3篇左右CSSCI收录的文章、完成10万字以上的博士毕业论文。——清华大学法学院博导劳东燕

2019年1月31日凌晨,也就是与翟博士在微博晒出博士后录取通知书的同一天,中国科技大学(合肥)的一名延期毕业的博士失联、最后在距离学校8公里外的水库附近找到了他的尸体。

据相关人士透露,在中国科技大学及其他开设博士点的高校,延期毕业的博士比比皆是,很多都是卡在了C刊论文与博士毕业论文及答辩上。

但也总有人能“轻松”毕业。

翟天临2018年6月从北京电影学院拿到了博士文凭顺利毕业,2019年1月底又被北京大学光华学院博士后流动站录取,那么我们可以反推:

翟博士在2018年6月30号前:

1、修完了博士课程、拿到学分

2、发表了3篇左右的C刊论文

3、完成了10万字以上的博士毕业论文

4、并成功通过了毕业答辩

1、4都不难求证,问题是2和3在哪里?

除了博士学位,同样可疑的,还有翟天临的硕士学位。

据考证,他就读硕士是推荐免试入学。

翟博士的硕士阶段的疑窦在于,为什么他的论文是打印店小弟都瞧不上的水平、低级错误比比皆是,目录编排、格式体系混乱、连导师名字都能打错、竟然也能够顺利通过毕业答辩?

大概率有可能是,连他的硕士、博士导师陈浥(翟博士一直写作“陈邑”),都从未翻看过他的硕士毕业论文(博士毕业论文知网还查不到)。

按照2017、2016的数据及发展趋势,2018年博士毕业生预测人数应该在6万左右。

每年6万名博士,放在全中国十几亿人里,不过是凤毛麟角,多数时候,他们都离我们很远。

翟博士作为幸运的6万分之一,在2019年1月31号之前成功的为自己贴上了娱乐圈学历最高的学霸演员的标签。

那么现在问题来了,除了翟博士之外,这6万左右的幸运儿当中,还有多少是学术不端来的?他们身后又有哪些不可说的秘密呢?

翟博士的同学白行朗,和翟博士一起收到了北大博士后录用通知书(艺术学理论);在被网友质疑后他大量删除微博、更改了微博名称、更不敢正面回答网友关于C刊论文等质疑。

这倒与翟博士事发之后4天内139次登陆微博的心虚状态如出一辙。

科学的春天里应该欣欣向荣,然而老虎、苍蝇也来了,我们应该怎样应对呢?

 

6

我之所以把翟天临事件看得如此严重,根本地在于,翟博士以缺乏敬畏心、极其不严谨、不端正的治学态度,以一己之力,挑战了学术圈的尊严和底线、挑战了学位神圣的底色、甚至挑战了相对公平的高考制度。

毕竟,高考数学19分的人,摇身成为Top2高校博士后,全网找不到一篇署名为翟天临的有质量的论文,小平同志泉下若有知会作何感想?新中国第一代博士们会作何感想???

今天,随着社会的发展,可能高学历拥有者变得并不稀有,甚至各类荣誉博士、在职博士学位满天飞。

但而真正尊重知识、敬畏学位、尊重规则,具有使命感的高学历人员却并不常见。

从真材实料、为国奉献的马中骐,到沽名钓誉、无所顾忌的翟天临,也只是隔了36年。

谁能告诉我,我们的高等教育体系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

学术之路并不好走。它看似金光大道,其实是平凡之路;看似光环附体、其实遍布荆棘;它无限考验心智与耐力;如果不对抗平淡与孤寂、不日以继夜的学习、钻研,是没有办法轻轻松松全身而退的。

从情感角度来讲,翟博士如此轻而易举的获得硕士、博士学位,对学术圈主流高学历人群来说,是绝对一件显失公平、无比讽刺的事。

翟博士及他代表的一系列优质教育资源既得利益者们的存在,对当下高等教育制度与学位规则构成了明显的嘲弄。

然而,把所有的矛头指向翟博士一人是不公平的,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他的导师、他的院系、他身后的两大顶级名校等,都是利益相关者,如要追责,一个都不能少。

就像网友评价的:

翟天临事件,是严重的跨圈打击、席卷娱乐圈、学术圈、政商界、典型的拔出萝卜带出泥、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(知乎“啊邦同学”)

无独有偶,就在这两天,翟天临事件尚未平息,又接连爆出了北电院长为夫人拍电影、华南理工院长篡改研究生成绩等事件。

学术圈长期存在的学术腐败、公权力私用、权钱色位交换等现象,才是“学术不端“的翟博士得以顺理搭乘这趟“开往春天的地铁”的助推剂与温床。

任正非在去年底接受记者采访时,曾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句话:

一个国家的强盛是在小学教室的讲台上完成的,教育是最廉价的国防。

如果说教育是一个金字塔的话,小学教室大概就是金字塔的基座,而高等教育可能就是塔尖,博士大概就是塔尖上的一颗明珠。

现在连明珠都可能蒙上了尘灰,怎能让人不感到警醒和痛心?

 

7

现在我来回答:翟天临读不读博士,到底关了我什么事。

我们现在经常会讨论一个词,叫阶层固化。

我看了那么多的历史,发现了一个真相:

任何一个时代,所谓的阶层固化,都是从资源的非正常集中开始的。

所谓的资源,包括了我们看得见的土地、房屋、货币、矿产……但还有另一部分我们看不见的,那就是教育资源。

自古以来,教育的公平才是最大的公平。只要教育还在,阶层的流动就存在。

如果连教育的资源都能通过各种手段被侵占,都能在暗地里被随意操控挪用,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。

上面松一尺,下面松一丈。高等教育都能如此黑暗,又何谈基础教育的公平?

而更可怕的,是我们很多人已经对此见怪不怪。

就像翟天临的粉丝说的,这有什么大不了的,这样的现象在社会生很普遍啊。

怕就怕我们把普遍当成了正常,于是默认、纵容、羡慕甚至挖空心思加入了这样的行列,还美其名曰“存在就是合理”。

但存在并不等于合理。

所谓改革,不就是要对不合理的存在进行反思和改进么?

在古代,资源集中的同时,话语权也会天然集中。

我们该庆幸,现在资源可能在暗地里集中,但因为互联网的存在,话语权却无法集中了。

所以,我们可以质疑翟天临,曝光更多的学术不端,并通过这样的讨论、关注,最终引起国家的重视,改变一件事情的走向。

而生为普通人,这其中的每一点,到最后都与你息息相关。

鲁迅曾说过: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人们,都和我有关。

这就是我为什么还愿意关注这件事,愿意冒着风险,不是从八卦而是更深度地去讨论这件事。

因为,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

还记得那句掷地有声地话吗:

你所站立的地方,就是你的中国;你怎么样,中国就怎么样。

你有光明,中国便不黑暗!

愿你我的每一次关注,都能凝聚成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。(作者:栩先生;来源:网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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