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“六神磊磊楼上淹了楼下”论中的危险逻辑陷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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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全球疫情,前段时间有篇六神磊磊公号文章,《假如你家漏水淹了楼下的地板》,内容大概意思是:楼上家里漏水,把地板淹了。接着,楼上的水渗入楼下,又淹了楼下家里的地板。结果,楼上家里的地板还没修好,就挖苦楼下的人“不会抄作业”等等等等。其中的比喻,我虽不赞同,但也说不上多么反对。毕竟,严以律己、宽以待人是君子之品。至于别人是君子还是小人,那是他们的事,并不妨碍我的自省、自律。复盘教训的最大收获终究属于自己。

 

然而随着形势的迅速发展,我突然惊觉里面的危险逻辑陷阱,确有必要掰扯清楚。

 

对于这个“漏水”说,有人反驳,现有的研究并不能表明中国是病毒的源头,中国不应该去背这个锅,这当然没错。但是疫情最终是在武汉爆发,而且可见起点还是有大量野生动物交易的华南海鲜市场。将其与嗜食野生动物的陋习相关联,也是很自然的联想。不过深思一下,人类自出现以来,就一直在与各种野生动物打交道,各种各样的病毒也一直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不停地重组、变异。假设没有这个华南海鲜市场,从概率上看这个病毒的重组、变异仍然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,只不过可能是以更缓慢的速度从人口的边缘地带,向密集地带移动,在一个既无警惕,又无能力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积累能量,然后在另一个时间、地点突然猛烈地爆发出来。这当然只是其中一种可能,也许还有许许多多更好或更坏的可能。也有群众提出疑问说,如果华南海鲜市场的野生动物带有病毒,那为什么只是路过的客人感染呢?并没有感染人员忆起他们吃过野生动物导致感染,也没有发现厨师因为处理野生动物导致感染,这个病毒的随机选择让人很疑惑。另有群众提出疑问说,如果是嗜食野生动物导致病毒爆发,那为什么不是在两广云南爆发呢?毕竟两广人食用野生动物种类更多受众更广,云南更是蝙蝠产地。当然这也仅仅是一个符合逻辑的疑问,事实有时候总是出人意料之外。就是钟南山也谈到,“疫情首先出现在中国,不一定是发源在中国。”

 

这样说,当然并不是认为嗜食野生动物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小节。这毕竟大大增加我们自己面对的风险,事情哪怕先在离我们远一点的地方发生,至少会给多一点反应的时间和空间。我是想说,水管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突然爆裂,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平的地球,没有人在楼上,也没有在楼下。所有的人都有可能在某一瞬间,突然发现你在楼上,你对自己生命的保护,不仅是你自己的最大利益,同时也是你对所有其他人最大的责任。这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。

 

回过头来,我们再来看一看“漏水”说所嘲讽的“抄作业”说。这个略带幸灾乐祸的调侃,其实并不是太尖刻了,相反是太过避重就轻了。这里根本就没有轻松愉快作业,有的是一场直接关系到健康、生命的大考,每一个代表着成绩的数字背后都是挣扎病体,逝去的生命,甚至是有些玄乎其玄的国运。

 

武汉-湖北所面对的是一场没有准备的随机抽查,闭卷,团队答题。医疗、防疫、科研等几方面的答题有亮点,有瑕疵,总体合格。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决策方面出了重大纰漏,总想以最低成本交一份满分答卷。结果防控时机稍纵即逝,形势一发不可收拾,一张攸关生死、国运的补考大卷,瞬间摆在了全中国的面前。这才有了封城、封省、驰援武汉、全国大隔离、大停摆,十四亿人在面对了短时间的混乱之后,都或轻或重地都在这张考卷上留下了一笔,其中身在武汉的国人留下的是带血、带泪、带着抗争精神的浓重一笔。最终,疫情总算是基本得到了控制。

 

回到十二月那个时点,如果再给武汉-湖北的决策者一次机会,相信他们肯定能够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。然而十四亿人都绝不会再给他们一次这样的机会了,那痛彻骨髓的深刻教训更是足够让1000万活下来的武汉人对他们牢牢记上一辈子。可是所有其他国家的决策者都天然地拥有这样的机会,你在眼睁睁地看着,隔壁火光冲天,看着隔壁手忙脚乱地救火,也看着火星随风飘来。

 

没有人可以轻轻松松地“抄作业”,每一个国家、地区的决策精英同样肩负着保护国人,也保护他人的重大责任,他们需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拿出最优的策略,并有效地执行到位。只不过他们面对的是一场开卷考试,不论题面、参考书,还有实操案例都摆在了面前,时间也相对充裕(只有防护用品被华人先下手抢购这一不利条件)。然而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轻看了其中的凶险。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,最佳的防控时机转眼即逝,形势又一次失去了控制,而且也更加难以收拾,甚至出现了遍地开花的恶劣局面。

 

3月8日,中国境外存量确诊新冠肺炎25151例,已超过境内存量的19100例。这时如果拿水管爆裂来比喻的话,所有人家里的水管都爆裂了。国外开始出现无法追查感染源的确诊患者,加上前期确诊新冠病毒标准的严苛,甚至有日本电视台质疑新冠病毒是最先从美国爆发,只是被误诊为电子烟肺炎或者流感而已。而国外管控不力,导致病毒互相渗透,3月7日中国国内新增确诊44例,有41例来自武汉,剩下3例,都是境外输入病例。这时候又能说谁在楼上,谁又在的楼下呢?

 

楼上邻居家的水管爆裂了,遇到不同的邻居会有不同的结果。如果是中国住在你家楼上,家里水管爆裂了,它会马上关水闸,用拖把拖干地板的水,用毛巾堵住地板的漏洞,甚至会拿上拖把到你家把漏的水擦干净。遇到这种有责任有担当的世界好邻居,你就偷着乐吧。

 

而其他国家呢?他们有的向中国学习,比如新加坡,可惜家里拖把毛巾不够多,但起码没往楼下漏水;有的却厚着脸皮甩锅否认“明明是你家水管漏了,我家水管没爆裂”,全不顾楼下邻居家的墙皮都被漏水冲掉了,偏偏它还长得五大三粗你又打不过,遇到这种厚颜无耻又双标的邻居,除了念一声“上帝保佑”,你又能做些什么呢?

 

话说到这里,对于那些拿着一手好牌,面对一个良好开局,却打成一个无法收拾的残局,的各国决策精英。我只能说,他们其实都欠中国人民一个道歉,欠武汉人民一个道歉,也欠做好了自身防疫工作的国家、地区(比如新加坡)一个道歉。恰恰是他们的失责,使得拼了命按住国内病毒的中国人,突然发现背后又开始出现更加严重、更加难以收拾的新状况,他们又必须面对海外的输入病例。唉,这抗疫的日子到底哪天是个头啊。

 

六神磊磊楼上淹了楼下论调怪怪的。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,也没什么好说的了,只能祈祷上帝、佛祖、安拉,还有自由女神保佑他们平安,也保佑我们平安。天助自助者,人助自助者,只希望不要有人投子认输,他们输不起,我们也输不起,在这个时候人类确确实实是一个共同体。(作者:李晓鹏;来源:公众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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